● 王海玉
凌晨三点的村庄,从雄鸡的打鸣声中渐醒。虽为春日,人们依然沉睡在梦乡之中,年复一年的日子,都已经习惯。
袁老二披着棉袄靠在床头,慢慢地点起了手中的烟,整个村子只有他的灯在亮着。拿起火钳扒拉了一下煤炉,昨晚的煤依旧有火星,夹起一块干柴再放些煤块儿,炉子便着了起来。他看着微信群里的信息依然没有人回复,怕是牛真的找不到了。
牛是三年前在集市上买的,一头小公牛犊子,花了一万来块钱,我初见它时是过年的时候,它短又直的两个角,毛色黑亮中透着淡淡的红色,看上去胆子很小,看见人就跑。之所以要买牛,是因为家里的很多地用不了旋耕机,还得用传统的牛耕方式进行种植,而家里的那头大黑牛年龄偏大,耕地明显慢了很多。
农村的早餐很简单,两杯清茶、半个烤馍,起床迟些的索性把早饭、午饭一次解决。喝清茶依旧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,干茶叶加入清水,茶罐放在炉子上慢慢地煮开,再加点白糖,烤馍也烤好了;他看着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提示,因为前几天把牛的照片都发到了亲戚朋友的微信上。
听着袁老二的动静,妻子也起床了,劝他今天休息一天,别再找了。袁老二瞪着眼睛看着妻子,不找怎么办?已经好几天没信息,万一真的找不着怎么办?满是责备的他穿起外套便出了门。
没化的雪被冻得硬邦邦的,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,一旁树丛里的野鸡被他的脚步声惊醒,扑腾扑腾地飞向远处。这时,站在山顶上的他看着朝阳升起,云雾弥漫在山腰,他在思索着今天应该向着哪个方向找。
倒春寒,下地的人还很少。找牛的路上碰见人,他就急匆匆地先发一根烟,然后跟别人描述牛的长相,从清晨到中午,微信运动已经走了两万步,略显疲惫的他蹲在靠山的地里,点上一支烟,来消除暂时的疲惫。风刮在脸上很冷,而此刻的风就像刮在他的心里一样,我的牛儿啊,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!
朋友发来微信,说是他在地里碰见了一群牛,让赶快去看看有没有。他欣喜若狂,直奔有牛的地方去,但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家的牛,在镇子上吃了一碗牛肉面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瘦弱的身子在夕阳下,影子拉得很长,第八天了,依旧是没有收获。
满是疲惫的他天黑才到家,妻子由于感冒,并没有跟着他去找牛。但她也没闲着,在家一直联系周边村庄的朋友,让多留意。袁老二回到家看着那一锅热腾腾的饺子,心里也舒服了很多,他相信牛绝对不会被人偷走,因为近年来农村的治安还是相当不错;夫妻俩相视而笑,慢慢找吧,牛总会出现的。
半夜十二点,微信信息提示响起,有人在某个地方见过牛,跟另外一群牛在一起。这下袁老二又睡不着了,他巴不得半夜起来赶紧把牛牵回来,但此时是深夜。他拉起窗帘,外面一片寂静,此时弯弯的月亮正靠在山的斜坡上,就像他的心里终于有了着落。
也许是过于疲乏,习惯早起的他稳稳地睡了个好觉。等他起床,妻子已经煮好了罐罐茶,烤馍正冒着热气,出门时妻子给他准备了一双新棉鞋,他便朝着牛的位置走去。他在山上用自己特有的声音呼喊,远处的山脚下,一大群牛还在慵懒地吃草,而自己家的牛听到了他的声音,撂着蹶子,翘起那根细长的尾巴,径直地向他跑来。此时的牛儿就像犯了错的孩子,在他面前撒欢儿,不断地用舌头舔着他的衣角。回去的路上,夕阳西下,他的影子依旧很长,牛儿的影子依旧很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