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阿随

当“啾啾”的叫声响起，小城的人们就动起来了。城市尊贵的客人来了，大家纷纷带上食物，前去投喂。今年更有趣，遗鸥来的时候南湖还没有蓄水，有热心市民居然通过市民热线留言：“快放水吧！遗鸥来了！”

是的，遗鸥来了！蓝天和大海的精灵，竟然落在戈壁深处，哪怕只是短暂停留，也是一份格外的垂怜。我不想听专家们关于嘉峪关市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的理论，哪怕这是正确的。我宁愿相信，这是它们飞越雪山的时候接受了嘱托。它们是带着使命来酬谢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，想把雪山的话捎给我们：“请耐心一点，流水终将抵达。”

鸟类学家出面解释，遗鸥是海鸥的一种，它们冬天在渤海湾越冬，夏天在内蒙古繁殖，近几年春天会在嘉峪关市做短暂停留。这样的描述过于平淡，和嘉峪关市民对“客人”的热情极不匹配。地理学家说，在古生代，嘉峪关一带曾经是大海。那么，这些小家伙们只是回家而已。家乡变了，可它们却记得这里，来看看，停留几天，再出发翅膀就会变得更加有力。如此说来，它们也是游子。

飞了几千公里，从遥远的大海，你们经过了哪些高山、平原、戈壁、荒漠？我们其中的大部分人也曾经借助飞机的动力，到达你飞行的高度，历经你飞行的长度，但是，我们对此依然一无所知。你们降落的时候，对这个城市也一无所知，为此，每每看到你们从我们的手中安然取食，我们就会感到幸福。幸福就是你内心变得柔软，幸福就是你止不住想流泪。

报纸上说，遗鸥种群数量稀少，大概全球只有15000只；官方统计数据显示，嘉峪关市目前为中国最小的直辖市，人口32万；举全城之力宠之，20个人才能拥有1只。况且，选择在这里停留的也只区区二三千只，符合低概率事件的一般要素。

了解嘉峪关历史的人都知道，河西地区经历过数次移民，我们也是远徙而来。虽然大海从这片土地已经退去2亿年，可是大海的一些记忆却被保留，鱼类化石、地表褶皱、土壤酸咸……或许还有人类、动物和鸟类的记忆。越冬地和繁殖地之间的漫长距离，就是它们不停飞翔的宿命，像极大多数嘉峪关人和家乡的联系。这座堪称移民城市的人们和这些小精灵之间，有着不同寻常的相似之处。这可能就是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，这座城市的人们极尽宠溺之能事，拿着遗鸥最爱吃的火腿肠，不辞辛苦前来投喂，只为它们短暂停留的原因吧。

湖边，一位年龄只有三四岁的小朋友也在家人的陪同下喂遗鸥，他留下最后一点火腿肠，毫不犹豫地喂进自己嘴里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大人们则因遗鸥来掌上取食而惊喜不已。更多的人，只是静静立在湖边，看遗鸥游泳、飞翔、争食……听它们啾啾鸣叫，享受着碧水蓝天间难得一见的精灵带来的与众不同的欢乐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