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胡 杨
一个偶然的机会,在中国美术馆读书,读到了韩乐然,故人已逝,但画作洋溢的激情却充满了生命的张力,阅读其中的每一个细节,都能把人带到那个如火如荼的年代,把人带到了天高地阔的大西北!
韩乐然说:沙漠是出英雄的源泉。骑着一匹好马,纵横奔驰,便有上天下地、唯我独尊的心理。这种天苍苍、野茫茫的原野,不仅南方少有,就是东北也少见。一个人安息在这样一个环境,灵魂是快活的。
一语成谶,韩乐然,果真就把自己交代给苍茫雄浑的大西北了。
我们知道,丝绸之路东起西安,西抵罗马,早在西汉时期就是东西方贸易、文化往来的通路,在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流中,孕育了多民族的、博大的文化。这条道路上,最有特色、最富文化内涵的就是河西走廊。20世纪40年代,大量的文艺工作者开始重走丝路,在西部高原的大漠与山川洞窟间探寻中华文化之源,在艺术创作之中寻求民族之魂。这不仅体现着中国艺术家的文化自省、自觉、自信,也深刻影响了中国现当代艺术的发展。尤其是他们在河西走廊的艺术创作中,赋予了古老的丝绸之路以新的生命。
在这股“丝路文化”的探索浪潮中,韩乐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韩乐然1898年出生于吉林省延吉县龙井村的一个朝鲜族家庭。他既是一名艺术家,也是美术界的第一位共产党员,长期从事党的组织、联络和情报工作。在这两个身份之外,韩乐然还是一名学者,是系统发掘、整理、研究克孜尔石窟艺术的第一位中国画家。韩乐然的三重身份构筑了他短暂且传奇的一生,这不仅是艺术人生,也是充满理想的革命人生。
作为一名艺术家,韩乐然早年进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西洋画科学习。1929年,他只身赴法留学,接受了系统的绘画训练。回国后,韩乐然在沈阳创办了东北第一所私立美术学校奉天美专,并在抗战爆发后以艺术为武器参与到抗日战争之中。他为东北救亡总会的刊物《反攻》设计封面,在武汉参与绘制著名的黄鹤楼大壁画,还以战地记者的身份从事摄影工作。1937年,韩乐然在民族危亡时刻毅然回到祖国,参加了李济深领导的党政委员会,以战地少将指导员的身份巡查晋东南,积极投身抗日宣传。西北考察期间,他也肩负着中国共产党解放西北的前期准备工作,秘密对张治中、赵寿山、陶峙岳、包尔汉等西北国民党军政要员开展统战。1943年至1947年,韩乐然两赴敦煌,两赴新疆,进行西北写生和美术考古,并借机争取国民党高级将领,为解放西北与和平解放新疆立下了功绩。正当他踌躇满志,准备一展抱负时,却不幸于1947年飞机失事遇难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韩乐然被追认为烈士。在生命的最后5年,韩乐然为我们留下了大量水彩、油画、素描作品和丰硕的西北考古成果。
在他的笔下,嘉峪关是一座古老的关口,更是一座坚强的堡垒,它是一个民族坚强不屈的象征,因而,嘉峪关关城的每一笔每一画,都饱含着深情,都表达着无限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对我来说,嘉峪关是那么的熟稔,一次次登临,熟悉它的每一砖每一瓦。在韩乐然的画中,却又那么陌生,它像是一个巨人,站在我的面前,让我猛然间增加了自信,仿佛我也是这广袤天地的主人。从他的画作中,我们能够读到一名艺术家关怀人民,关切现实的高尚情怀。
都说他的艺术是充满了人文关怀的艺术,的确,韩乐然是西北各族劳动人民的知音,以简洁的艺术语言描绘出各民族生活的画卷,从耕种、取水到赛马、舞蹈,作品为生活放歌,寄寓对人生的同情,透出浓厚的人文情怀,充满自然朴实生动的生活气息。他笔下的那些日常事物场景看起来很普通,却昭示着普通劳动大众的生存状态已经受到关注,人民成为了美术表现的主角。
嘉峪关一带的风俗民情,那些村庄、树木、民宿、庄稼以及劳动场景,在他的笔下,凝练成了劳动人民热爱生活、追求幸福的热情与豪迈,应该说,读韩乐然的作品,是跨越时空的对话与共鸣。
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灵栖居之所,韩乐然选择河西,不只是被历史的厚重与深邃所感召,更是在探寻那个年代物质之上的精神家园。也许是东部与西部的海拔落差形成了河西风景的苍茫与宁静;也许在那里能够穿越历史,可以靠近神祇,从这个意义上说,韩乐然的风景已不只是自然之景,也是人文之景,是画家心中的理想之境。
河西走廊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区域,嘉峪关作为长城文化的重要标志地,其丰富的历史文化、自然景观和民族风情深深地感染了韩乐然,使他的绘画作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,融入了新的艺术观念和技术手法,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。
在中国美术史上,韩乐然坚持发掘民族艺术传统的精髓,探索出一条民族的、本土的现实主义美术之路,为中国美术的现代建构找到了内在支点。他在战争岁月里独自走向中国西部,发现和表达了中国西北的文化遗产和风土人情之美。他辗转于西北各地,足迹遍及新疆、甘肃和青海,一边进行艺术考古,一边描绘当地风物,从而开拓出一种新的绘画主题,为中国画坛提供了新的绘画方向。韩乐然对于西部的发现不仅是美的发现,也可以说是一种文化的发现,是对敦煌、新疆等地蕴藏的传统文化价值的发现。韩乐然以他对中华民族的责任感和使命感,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做了大量开创性的工作,使丰富的民族文化瑰宝得到更多的发现与传播。
因为嘉峪关,我记住了韩乐然,因为韩乐然,嘉峪关有了更加丰富的文化积累和人文滋养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