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陈彦友
胡姬指的是我国古代,尤其是唐代,来到中原地区的西域异族女性。在璀璨浩瀚的《全唐诗》中,塑造了许多特征鲜明的形象。其中塑造胡姬形象的诗歌有四十首以上。《全唐诗》中明显出现“胡姬”两个字的诗歌十六首。有数十首写到与胡姬形象相关的形象或歌舞,如胡旋女、胡旋舞、柘枝舞等等。可见胡姬形象所代表的西域文化曾吸引着唐代众多文人名士。这些尚好饮酒赋诗的文人来到胡姬酒肆,亲身感受异域风情,写下了优美的诗篇来赞美或抒发他们对胡姬的印象。
唐代,西域和西方国家的商人到长安的很多。《旧唐书·西戎传》说:“大蒙之人,西方之国,与时盛衰,随世通塞。勿谓戎心,不怀我德。贞观开元,藁街充斥。”在长安的西域和外国人之多,由此可想了。“商胡”多集中在西市,而且资本雄厚。胡人来我国经商开店,当时他们被称为“蕃客”或“商胡”。来自西域的胡人,其实就是带有波斯血统的粟特人,他们称女粟特人为胡姬。“商胡”在长安经营的商业,也是各色各样,稀奇古怪。除做珠宝杂货生意外,经营酒肆也很多。他们经营的酒店多在长安西市和春明门至曲江池一带。胡姬酒肆里的酒大都是从西域传入的名酒,像高昌的“葡萄酒”,波斯的“三勒浆”、又有“龙膏酒”,俱为时人所称美。苏鹗在《杜阳杂编》里称龙膏酒“黑如纯漆,饮之令人神爽”。
书写胡姬形象最有代表性的诗人,当推李白,他写了众多有关西域文化的诗作。西域风光、西域歌舞、西域服饰、胡客、胡马、胡姬、胡鹰、胡床、胡雁、胡麻……在李白诗歌中随处可见,如《于阗歌》《白头吟》《白胡桃》《天马歌》《塞下曲》《秋浦歌》《独不见》等。诗中的西域意象,使其作品独具强烈的情感与想象空间,呈现出高远雄奇、慷慨阔达的风格。如在《少年行》之二中说:“五陵年少金市东,银鞍白马度春风。落花踏尽游何处,笑入胡姬酒肆中。”在《前有樽酒行》一诗中说:“琴奏龙门之绿桐,玉壶美酒清若空。催弦拂柱与君饮,看朱成碧颜始红……”这首诗绘形绘色地描绘出了胡姬在酒店前边弹边唱,还要翩翩起舞的情景。
书写胡姬形象的另一位代表人物是岑参。岑参被称为唐代的边塞诗人,他的诗有很多涉及到西域文化的内容,如写西域的冰天雪地的景观、雪海沙场的壮烈、边塞鞍马风尘的征战生活等内容。如《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》《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》等,其中对西域雪景的描写也极富地域特色和浪漫美感,如“暖屋绣帘红地炉,织成壁衣花氍毹”(《玉门关盖将军歌》),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(《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》)等。岑参也有数首诗作专门描写了胡姬与胡舞等内容,如《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》中“琵琶长笛曲相和,羌儿胡雏齐唱歌。”等,这是以写实的笔法对当时招待席上的情景所作的文学性的记录。如《送宇文南金放后归太原寓居,因呈太原郝主簿》:归去不得意,北京关路赊。却投晋山老,愁见汾阳花。翻作灞陵客,怜君丞相家。夜眠旅舍雨,晓辞春城鸦。送君系马青门口,胡姬垆头劝君酒。为问太原贤主人,春来更有新诗否。这首诗约作于安史之乱前天宝十二年间(公元753年),当时岑参39岁,已经从安西回到长安,为国效劳的壮志未酬,诗中自然流露出人生不得意的失落之感。此诗中,胡姬被塑造成一个能与自己共同品诗饮酒的形象。岑参写下了不少送别诗,诗中不乏“胡姬”形象,如《青门歌送东台张判官》中:青门金锁平旦开,城头日出使车回。青门柳枝正堪折,路傍一日几人别。东出青门路不穷,驿楼官树灞陵东。
与初盛唐的歌舞飞扬、笑逐颜开的胡姬形象不同,中晚唐的一些诗作中写到的胡姬形象往往充满幽怨的愁思。如:“手中抛下葡萄盏,西顾忽思乡路远。”(刘言史《王中丞宅夜观舞胡腾》)、“心知旧国西州远,西向胡天望乡久。”(李益《登夏州城观送行人赋得六州胡儿歌》)等。这些诗作生动地展现了胡姬那愁苦忧郁的心境,其神态展现的是一种难于言说的思乡之情。另外,无名氏的《琵琶》:“满座红妆尽泪垂,望乡之客不胜悲。”这些诗句更是把胡姬那望乡而泣的情态写得令人顿生怜悯之心。即使是岑参的送别诗中也有此类描写,如《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》:“君不闻胡笳声最悲,紫髯绿眼胡人吹。”总的来说,诗人在写胡姬的悲凉,写她们表面华丽热闹背后无家可归、有家难回的凄凉人生时,实际上是在慨叹诗人们自己的不幸命运,是他们在仕途失意、前途未卜的人生境遇中,对自我的影射式书写。他们的内心往往愁苦难言,不禁感慨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。可见,书写胡姬的思乡愁情和凄惨命运,一方面表现了唐代诗人们对异域来到中原的胡姬们的同情,更多的则是诗人自我失落心理的折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