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胡潇月

“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”关指边关，这里指的是肩水金关，元狩二年（前121年）汉武帝派霍去病西伐，对匈奴展开大规模反攻，“过居延”，即汉武帝太初三年（前102年）派路博德“筑居延泽上”，并“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、张掖北，置居延、休屠屯兵以卫酒泉”，形成一定规模的西北居延边防体系，肩水金关亦位于其中。肩水金关遗址有关城、坞、烽燧等建筑，肩水金关离金塔县152公里。

十月晚秋，几位文友邀约去边关，探访古地。

顺酒航路一直向北，在鼎新大桥与弱水刹那相遇，随即分开。继续向北出航天镇东拐几十里，于一片荒滩戈壁中，一古堡凛然挺立，此即肩水金关也。

马君取下背包，掏出酒瓶，在肩水金关的东边洒下薄酒数滴，我们也呡了一口酒，随着酒味的弥散、冲击，心中顷刻升起莫名的庄严与敬畏之意。

我们沿着古人的脚印，在戈壁上漫步。古人穿着布鞋、草鞋、麻鞋，从长安一路西行，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条路，终于将其走成了一条丝绸之路、兵驿之路、诗歌之路。更令人称奇的是，它居然没有在洌风消失殆尽，而完整地和两千多年前一样。

我在土中捡得一枚被风雨侵蚀的铜钱，揣测这也许是哪位士卒微醺时遗落于此，单为等候我的吧！这铜钱虽形象不佳，却像一只时间的胶囊，封存了大量汉朝的信息。早在西汉时期，居延地区就有酿酒之举，饮酒之风。

居延古酒酿造有“六物”要诀，它的严格操作要求和制造程序：“掌酒者，秫稻必齐，麸蘖必时，湛膳必洁，水泉甘香，陶器必良，火齐必得，兼六物大酋。”秫、稻乃酿酒的原料，麸蘖，即发酵菌，作为酒酵，即今酒曲。“湛”即今“沉”字。“湛膳”即今蒸煮黍稷。“大酋”即质量上乘的酒。

居延酒用于“存问”“赏赐”。存问用酒之制是汉代养老令具体执行的方式之一，所谓“存问长老”即“养老之意”，当时规定：“年八十以上，赐米人月一石，肉二十斤，酒五斗……。”赐民酒肉，并不仅限于老者，当时或为新王登基，或为“举功行赏”，亦赐酒肉。“赏赐”用酒之制，就是把酒用于大小文臣武将因功受赐。《汉书·武帝本纪》载：霍去病从居延南下，打到小月氏，大败匈奴，汉武帝赐酒一坛，霍去病倾酒于泉，与众将共饮，此为酒泉之来历。

居延酒的计量方法，有升、斗、斛、石等。这实际上包括两种情况，一种是容器计量，即“量”，另一种是重量计量，即“衡”，两者各不相同，不可相混。当时居延戍卒滥饮之风弥盛，且酒量也多惊人，简文载有“能饮酒一石”，此例虽为个别，但可见当时饮酒大量，汉代一石合十斗，一斗合今市制为四斤，一石之酒，即重四十斤。听来，让人咋舌。

古人顺着长城，赶着驼队，前面的人呼喊，后面的人应答。有骑马奔驰的邮差，有托着丝绸、茶叶、种子的商贾、有远道而来的诗人、有背着照相机的探险家。来来往往不断的人群和驼队。至于雨来之初，大漠里风平浪静，烟云聚拢来，肩水金关就显得云霞蒸蔚，缥渺虚幻。云雨一过，有一股少有的骆驼刺、苦蒿草发出幽幽的苦清香。有时大片烟雾完全消散，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，波动的光闪着金色，静静的月影像沉入水中。风高霜洁，水落日出。这时的人们路过肩水金关稍作休息，补给给养。这时登上肩水金关，就会感到心胸开阔、心情愉快，光荣和屈辱一并忘了，端着酒杯，吹着微风，觉得喜气洋洋了。而风沙弥漫，三五步内难见人形，太阳隐藏起光辉，长城隐没了形体，这时还未到达肩水金关，就会有一种离开家园、怀念家乡、满眼都是萧条的景象，感慨到了悲伤到极点的心情。

在不远处的弱水边，我们铺开准备的油布，几个人席地而坐。凉风习习，推杯换盏。我们用想象和猜测来理解他们，体会古人的处境和心情，他们为什么没有退却，选择前行呢？全仗怀揣一颗不到目的不罢休的初心。刘彻的秋风辞最解其意：秋风起兮白云飞，草木黄落兮雁南归。兰有秀兮菊有芳，怀佳人兮不能忘。泛楼船兮济汾河，横中流兮扬素波。箫鼓鸣兮发棹歌，欢乐极兮哀情多。少壮几时奈老何！

“今时明月照古人”。大漠风光四时不同，站在肩水金关的心情也不同，肩水金关左右的长城在大漠中蜿蜓，弱水河从沙漠中穿过，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，”河水沿着山峰曲折拐弯，一直通到居延海。河两岸芦苇长势旺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