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胡晓玲

父亲带我去市邮局上班的姑父家作客，表哥打开的集邮册吸引了我。表哥骄傲地告诉我，哪张是纪念邮票，哪张是普通邮票。他像个博学多识的先生，讲得头头是道。那张《驿使图》邮票让我“初见乍惊欢”，邮票上头戴黑帻，着皂缘领袖中衣，跃马疾驰的信使手持凭信，快马加鞭，驿马四蹄腾空，奔驰在戈壁绿洲上。生动再现了当时西北边疆驿使驰送文书的情景。表哥讲：“左手持棨传文书，这个棨传为通关卡，驿站的信物，也是信使的通行凭证。只有通过这些通行凭证，才能顺利进出关卡，享受邮驿机构提供的各种方便。河西地区，这样的通行凭证有符、传、节、过所等。我好奇地问：驿使脸上五官为什么独独缺少嘴巴？表哥笑着解释：不让信使说话，要保密。看来信件的保密性是自古就有的。

邮驿是中国传统通信组织形式，现代邮政的前身之一。嘉峪关魏晋墓出土的彩绘《驿使图》，客观真实地记录了距今1600多年前这一地区的邮驿情形，被认为是我国发现最早的古代邮驿的形象资料。

我上初中时，哥哥在乡邮电所上班，每天看见哥哥骑自行车顺312国道挨村挨组去送报纸、信件、包裹，脑海里都会闪过《驿使图》上的驿使和这条邮驿之路。

张骞“凿空”西域，横亘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，逐渐形成，以悬泉置为代表的邮驿机构及千百里驿道，构成甘肃境内贯通东西的邮驿系统，为丝绸之路东段的畅通提供了生活及交通保障。汉代河西地区的邮驿系统主要分为邮、亭、传、驿、置等。邮在汉代是邮驿系统的总称，只有作为某某邮时，才是特指某一个邮驿机构。亭，汉代的亭除了作为军事防御的亭，还有作为专门的邮驿的亭。传是传递信息的邮驿机构，也兼作为馆舍使用，相当于现在的招待所和旅馆。驿是供传递公文的人中途休息、换马的地方，亦指供传递公文用的马。置是古代传递文书的驿站。

邮驿中具体规定为：以骑马为主递送公文的方式，便以“驿”正式命名；以步行为主递送公文的方式，便以“邮”正式命名；负责长途传递公文的机构，叫“驿置”，负责短途步行传递公文的机构，叫“邮亭”。当时规定驿道上“十里一邮亭，三十里一邮驿”。驿使统一着装，头戴红头巾，臂着红色套袖，身背赤白囊，醒目地奔驰在驿道上。步传每天可走四五十里，车传每天可走七十里，马传每天可走三四百里。而且传递方式是接力交接式的，人马歇息，公文不得停留，汉简所记边塞传递文书的方法，除了“以邮行”“以亭行”“燧次行”等外。还有“以次行”还有“县次行”“轻足行”和“吏马驰行”。“以邮行”是更多传递边塞烽燧间的文书。“以亭行”就是按照亭的顺序把文书信息一个亭一个亭地依次传递。“以次行”就是所传递的文书在郡中的县道依次传递。“以轻足行”就是用擅长行走的人来步行传递，通常只适用于短距离。“吏马驰行”就是快速传递，通常是紧急诏令、军情等。

据悬泉置出土汉简《传置道里簿》记载，当时从长安到敦煌的这条丝绸之路古道上，共设有80多处类似的邮驿。依据走向和地理位置推断，大约分别位于今嘉峪关市区、石关峡西口和新民堡东南。

家住新民堡的我，儿时随父亲放羊，在烽火台的山坡上，父亲指给我看不远处一破旧城堡（只剩墙基），父亲说是汉代驿站。旁边有一泉眼，俗称东泉，泉水细弱但不断，周围芨芨草有一人多高。中午牛羊在泉边喝水会在城堡外逗留，我在墙下土里捡到过一枚铜钱，但腐蚀得厉害，难以辨认。据说我舅舅在此放羊，捡到过一个刀形币，父亲见过。村里放羊放牛的人也捡到过铜钱，不过都不完整，无法判断年代。如今城堡已成废墟，湮灭在岁月的风雨中。

汉代甘肃地区军政事务繁杂，又处于丝绸之路东段交通要道，邮驿更为繁忙。由西域各国来汉的王侯、使节或商贸人员，各级出使西域人员和公务出行者，就在馆舍中食宿，以馆中的车马送到下一个驿站。政府和军队的公文信件奏报，由驿站派人沿着驿路一站一站地传递。汉代马递的最快速度是日行400里。当初，霍去病接受匈奴浑邪王投降后，就利用邮驿系统，“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”，送去面觐汉武帝。

汉朝从河西到西域，“立屯田于膏之野，列邮置于要害之路。驰命走驿，不绝于时月；商胡贩客，日款于塞下。”从悬泉置遗址我们可以看到，汉代完善的邮驿机构既有军事防御的功能，也有信息传递和接待的功能，通过这些邮驿机构，汉王朝加强了对河西走廊的有效管理。加强了内地与边疆与西域的联系，巩固了国家统一，保障了人民往来和中外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。

邮驿在河西大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。一张邮票让人发思古之幽情。“空见葡萄入汉家”，让人感到历史的寥廓。

交通和通信业极其发达的今天，从长安到敦煌，飞机飞行几个小时就足够了。汉武大帝大约不会想到，千百年后，这条路上再也不见湿漉漉的马蹄印，信息却是瞬息可闻。不过当人们在空中飞越万水千山时，无形中遗失了与山相拥的浪漫与遐思。

再次读到“一驿过一驿，驿骑如星流”“家书抵万金”“云中谁寄锦书来”时，我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