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贠爱迪
清明将至,细雨如丝,纷纷扬扬地洒落,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。街边的纸扎店像是从这雨幕中生出的奇异风景,店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纸衣。
我伫立在店门口,望着人们在店内精心挑选纸衣,眼神中满是虔诚与思念。刹那间,母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她已经离开我十三年了。
记忆中的母亲,总是忙碌于生活,白天在田间挥洒汗水,操持家中大小事务,到了晚上,她才借着昏黄的灯光,坐在织布机前织布纺线,为我们姊妹制作换季衣服的布料。昏黄摇曳的灯光,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伴随着织布机有节奏的声响,她的双手麻利地穿梭在棉线之间,一刻也不停歇。有时困意袭来,她便揉揉酸涩的眼睛,继续忙碌。
每到春天,母亲会将我们的棉衣一一拆下棉花,凭借着那双灵巧的手做成单衣。她仿佛拥有神奇的魔法,到了冬天又重新变回棉衣。小时候,我居住在北方的小山村,冬日的寒风似刀割般刺骨。母亲总是担忧我们的冬衣不够暖和,但没钱买现成布料,她常常熬到半夜自己织布纺线,为我们姊妹添置衣服。而她自己,却总是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棉袄,袖口磨破补了又补,也舍不得换新的。
记忆里,每逢清明、十月一,母亲总会早早地备好彩纸、剪刀,坐在炕上专注地为去世的先辈剪纸衣。她的眼神里满是虔诚,剪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,不一会儿,一件件精美纸衣便呈现在眼前。她还会认真叮嘱我们,不能忘了给先辈们做换季衣服。
如今,站在纸扎店前,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。这些年来,我总以“不信这些”为借口,在每一个清明,都未曾给母亲烧过一件纸衣。母亲生前将孝道展现得淋漓尽致,而我却没能传承她的这份心意。这份疏忽与遗忘,让我满心懊悔。
走进店内,店主微笑着介绍说,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式,里面还特意加了羽绒,暖和得很。我轻轻笑了笑,母亲生前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啊,我又盯着漂亮的裙子、靴子,想买一套给母亲,但又担心保守一生的母亲不会喜欢太时髦的衣服!
细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,如泣如诉,我仿佛看见母亲穿着我买的新衣,正对着我微笑,那笑容,依旧是那么温暖、慈爱。这一刻,我终于彻悟,清明寄衣,寄的哪里是衣服,分明是那份跨越生死,也无法阻隔的思念与感恩啊!
母亲,愿您在另一个世界,也能感受到这份温暖,就如同我一直感受着您的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