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方会萍
二姐在乙巳年正月初四的夜里悄然离去。彼时年味正浓,周遭热闹喧嚣,可她这一走,我的世界像是刹那间被抽离所有温度,徒留无尽空落与哀伤。
每当忆起二姐,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。几次起笔,试图倾诉心中的思念与不舍,可那些话语刚到嘴边,就被汹涌的泪水淹没。喉咙像被堵住一般,千言万语,最终都化作了泣不成声。
回首过往,与二姐相濡以沫、朝夕相伴的岁月,是我生命中最温暖、最珍贵的回忆。那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,犹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,串联起我对她深深的念想。
记忆中的二姐,是坚韧与勤劳的化身。小时候,她总爱把我拉到凳子上,耐心地给我梳头发。那时的我懵懂又调皮,不太配合,可二姐从不生气,只是轻轻按住我,手指灵活地在我的发丝间穿梭。她手劲稍大,编完辫子,我的头皮常常被揪得生疼,可即便如此,我也从未抗拒,因为那是二姐独有的温柔。
大嫂做饭时,二姐总会主动去烧火。碰上柴火潮湿,火苗怎么也不肯冒出来,二姐便会拿起烧火棍,小心翼翼地在灶膛里拨弄,火星子伴着灰尘四处飞溅,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呛人的烟雾。大嫂看着直摇头,无奈地笑着说:“行了行了,你快去玩吧,别在这儿捣乱了。”可我知道,二姐只是太想帮大嫂分担家务,她那股认真劲儿,让人又心疼又敬佩。
听母亲念叨,二姐不到十岁就跟着去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了。她年纪虽小,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力气和耐力。干活时,她眼疾手快,从不偷懒耍滑,总是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务,还经常主动帮别人。无论是播种、除草,还是割麦子、翻地,二姐都做得得心应手,是队里出了名的能干。
在那个物资匮乏、生活艰苦的年代,家中兄弟姐妹众多,二姐早早地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。她吃了数不清的苦,受了道不尽的累,可在父母的关爱与教导下,她不仅没有被生活的磨难打倒,反而变得愈发坚强、乐观。她的性格里既有北方女子的豪爽与泼辣,又有南方女子的温柔与细腻。
二姐孝顺父母,是我们兄弟姐妹的榜样。父亲病重卧床那些日子,家里农活再忙,她都抽空回娘家探望。她深谙父母心思,每次都会带上父亲喜欢吃的煎饼和油糕,父亲虽然只是尝几口,但那份踏实满足的笑容,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记忆深处。二姐善解人意,深知父母的不易,出嫁后,日子再苦再累,从没听她埋怨过父母半句,始终以一颗感恩的心,回报着父母的养育之恩。
对待兄弟姐妹,二姐更是全心全意,毫无保留。记得她出嫁那天,婚礼结束后,她紧紧拉着我的手,眼中满含不舍,话语带着祈求:“留下来陪陪我,好不好?”那时的我年纪尚小,不懂离别的滋味,看到送亲的车队要返回,心里一急,便挣脱了她的手,哭喊着要回家。多年后,每当想起那个场景,我的心中就充满愧疚。
我和哥哥上中学住校后,学校条件十分艰苦。伙食不好,宿舍又冷,每到冬天,手脚总是长满冻疮。二姐心疼我们,只要一有时间,就会叫我们去她家改善生活。她亲手做的臊子面,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。那浓郁的汤汁,劲道的面条,还有鲜嫩的臊子,每一口都饱含着二姐对我们深深的疼爱。如今,每当我在外面吃到臊子面,都会想起二姐,想起她那满是温暖的厨房,想起她那慈祥的笑容。
吃过苦的二姐,对孩子们的爱更是深沉而炽热。她总是把孩子们的需求放在第一位,为了他们,她可以付出一切。有一次,二姐不小心把我家的门锁上了,又忘了拿钥匙,当时我年幼的儿子一个人在家。她心急如焚,顾不得腿脚不便,一路飞奔到我的单位。等我赶回家打开门,看到儿子还在沙发上安然无恙地玩耍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那一刻,看着二姐满脸的汗水和焦急的神情,我心中满是感动。我无法想象,她是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了这么远的路,又是怎样的一种力量,支撑着她在那一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。我知道,那是源于她对孩子们无私的爱。
二姐没有上过学,这是她一生的遗憾。但她从未因此抱怨过父母,她总是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,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。在我家的那段日子里,她常常给孩子们讲 “毛野人” 的故事。她讲得绘声绘色,生动有趣,那些故事里,有善良与邪恶的较量,有勇气与智慧的展现,也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孩子们总是听得入迷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姐,仿佛被她带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。
不时看见小区里,那些随风飘落的花瓣,就像我对二姐无尽的思念,绵绵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