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幽兰
父亲是一个勇于追求生活的人,要不,他也不会孤身一人从河南老家来到嘉峪关,安家有了我们四个子女。
父亲读了初小,应该是相当于现在的初中毕业,属于识文断字的。在家里村中做了会计,每天记记工分,称称记账,他不满足于这样的生活,不顾父母反对,只身一人跑到武汉,待了半年,听说大西北有招工机会,就来到了嘉峪关。恰逢酒钢初建,成为一名光荣的钢铁工人。那时,条件艰苦,他咬牙坚持,可是酒钢下马,暂停生产,他们这批工人就要离岗,他又先后到新疆、青海等处讨生活,一番周折,在酒钢恢复生产后,又回来继续上班,至此,在酒钢当了一辈子的技术工人。
我们四个孩子应该也是他坚持下来的理由吧。从我们记事起,父亲就让我们好好学习,只有学习,才能有自己的一个饭碗。也是我们争气,每个人都通过读书有了出路,大姐上了大学,哥哥高中毕业后,考了中专,我和二姐都是初中考的中专,除哥哥有病毕业后在家养身体外,我们都分配了工作,有了稳定的收入与现在的好日子,也才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。最艰难的时候是1988年,我们四个全在外地上学,每个人的学费、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,但是没有听到父亲一句怨言与牢骚。母亲抱怨日子苦,说不如让正读高中的姐姐、哥哥去招工上班减轻负担,父亲大声反对,坚决不允许,咬着牙把我们全部供读完学业。
我上班的第三年,父亲退休了。那时,有病的哥哥就是他最大的软肋。退休后的他,分担了母亲照顾哥哥的担子,然后和母亲在家做些零工,补贴家用。每个月,父母不知从什么地方,领回来一批碎布头,挑挑拣拣,再用缝纫机扎成圆片片,然后送去回收的地方称斤回收。初时,我是反对的,想着他们好不容易退休享福了,就不用再这样操劳了,可是看着他们乐在其中的样子,我也就不再阻止,由着他们,或许这样,他们还可以暂时抛开哥哥的病带给他们的忧伤。
哥哥身体好一些的时候,我们开了一个小商店,也好让哥哥有个事情做。这时,爸爸又成了主力,和哥哥轮换着守店,母亲只是做好后勤,保障他们的一日三餐,快乐似乎也回归了。
其间,我们陆续成家,有了孩子,也更加体会父母的不易,小商店也因为要重建停业不开了,父亲才真正开始他的退休生活,每天楼前打打牌、吹吹牛,在家听听新闻,看会儿电视,挺好。
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。母亲于2005年因肝癌辞世。每次回家,看到父亲做饭、洗衣、照顾哥哥、收拾屋子,我的心里就酸酸的,可是老父亲却做得一丝不苟,也还是没有抱怨。我们就宽慰自己说,爸爸会做饭,会踏缝纫机,什么都会,真是我们的福气,他和哥哥也不遭罪。我们也可以放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。
每到周末,父亲又会变身大厨,烧好大盘鸡,等我们回去吃,或盘好饺子馅,等我们回去一起包,边包饺子,边听着豫剧唠家常。最想念的是他拿手的炸带鱼、凉拌藕,父亲的徒弟一直说,你们谁也没有学到他的真传,再也吃不到裹着面炸出来的带鱼了,外酥里嫩,吃一口还想第二口。他这个年龄的男人,会做饭的微乎其微,他竟然还可以做得这么好吃,连我们都自愧不如。
父亲是我们的定海神针。在我们小家庭及工作上,他从不提意见,但我们有事情跟他唠一唠,就觉得有了主意,不再迷茫。在父亲生命的最后几年,他仍然坚持一个人居住,哪个子女家都不去,我们买啥他做着吃啥,从不给我们提要求。
一转眼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,他留给我们的很多很多,我们思念的心田里,永远住着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