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王亚妮
记忆中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冬天格外地冷,我的家乡刚实行包产到户,家家户户还是缺衣少食,取暖几乎没有,家里就靠热炕,出门就无法抵御严寒。儿时的冷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消散,哪怕现在进城住进暖气房,每年入冬我都要备好过冬的棉衣棉裤,围巾手套就更不能少。
我就读的乡村小学,条件非常简陋,教室是破旧的土坯房,黑板是用水泥抹的一块墙,用墨汁刷黑,窗户上没有几块完整的玻璃。一到冬天,西北风呼呼地灌进来,学生虽然穿着棉衣棉裤,但保暖性差。我们依旧冷得打哆嗦,根本没有心思上课,几乎每个学生整个冬天都淌着大黄鼻涕。进入三九天,我们都扛不住冻了,就从破洞的棉衣里掏出碎棉花揉成团点着握到手里取暖。最怕下雪天北风裹着雪花直往衣领里钻,就算用旧书本纸或报纸把窗户糊上,在暴烈的西北风面前,“哗啦”一声响,纸被风冲破,严寒直入教室,侵袭着一个个稚嫩的身体。老师心疼学生,也不上课了,一声令下跺脚几分钟,一刹间,教室里如万马奔腾,震耳欲聋,尘土飞扬。为了驱逐寒冷,孩子们不满足于轻轻地跺脚,铆足了劲,加大力度,只有用尽全力,身体才会暖和些。短暂地驱除寒冷,几分钟后,教室归于安静,老师重新上课。下课铃一敲响,我们冲出教室,靠墙而站,带头的一声令下“挤油”,都往中间挤,你推着我,我拥着他,不断地挤推,个个身上沾满了墙上的灰尘,但也乐此不疲,那个叫玩得嗨,重要的是能取暖,时间稍长还能微微出汗。
无论怎样取暖,我还是会生冻疮的,手肿得跟馒头一样,握不住笔,脚上裂开口子,回到家在热炕上一暖,奇痒难忍,轻轻一挠就是一道血口子。耳朵就更惨,一冻就流脓水,冻疮是又痛又痒,非常折磨人,经常是早晨起来脚塞不到鞋子里。有一次为了让我脚上的冻疮快点好起来,姥爷在炕洞里烧了个洋芋,把烧熟的洋芋捣成泥糊状,抹在裂口处,这样的土方子还管用,四五天后裂口慢慢愈合了。当时为了治冻疮,大人们也是想尽办法,用辣椒秆、冻萝卜熬水让我泡手泡脚。
现在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了,家家奔小康,吃穿不愁,取暖也不在话下,“跺脚”“挤油”取暖已被遗留在已拆除的旧校园,时过境迁,但我还是忘不了儿时的寒冷。